“外行”能使中医的精髓“发扬光大”吗？——“我对弘扬中医的几点想法”读后
“外行”能使中医的精髓“发扬光大”吗？
——“我对弘扬中医的几点想法”读后
范振英先生并非中医理论或临床工作者，只是用西方自然科学的观点来看待和认识中医，企图用他的一些“想法”来使中医“弘扬”，尽管它也说要以保持中医的精髓和先进理念为前提。然而，这只不过是他的良好愿望而已，真正于中医之弘扬并无多少助益。
首先，现在的问题，不是“多吸收先进技术与理论”的问题。而是如何继承并发扬中医传统的问题。继承都不足，遑论“吸收”？什么脉象仪、舌象仪、细胞分子、骨密度、血氧饱和度、基因，等等，一大堆各学科的成果，范先生倒是罗列了不少，简直令人目迷五色，大有喧宾夺主之势。他在此大谈中医的“现代化”，大谈现代科技的先进，云云。相对比之下，传统中医自然就显得落后了。正如他所说，如果“固守”下去，即中医仅用传统的方法诊治疾病，就“会逐渐走向博物馆”而寿终正寝。——看，一幅多么暗淡的前景！这与皋永利先生的“中医可能被淘汰”一说真是如出一辙。所谓“用现代技术对传统中医内容进行研究”，——如从细胞分子水平揭示经络的存在等，也不过仍然是“科学阐释”中医论的翻版。
很难设想，如果中医“吸收”了所谓的“所有先进理论、方法、技术、仪器设备和用品”，还会是本色中医吗？还会是那个“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的中医吗？中医真的那么羸弱、残缺，像个发育不良者或者像一个从脏腑到大脑认知都很不完全和成熟的婴幼儿吗？“吸收”了“所有”的东西，它的精髓和先进理念还能保持其核心地位并显现其特色吗?
我认为，弘扬中医决不是靠吸收所谓的那些方面就能“弘扬”得起来的。“将升岱岳，非径奚为，欲诣扶桑，无舟莫适。”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找到一条适合的途径和方法，而单凭依靠搞所谓的中医现代化是实现不了这个目标的。
中医与西医的区别之一就在于：一个是“黑箱”，一个是“白箱”。对人的疾病的了解，“黑箱”理论未必低于“白箱”理论。无数客观事实都证明了这点。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吧先进的拉回去向落后的靠拢呢？我们为什么非得要把“实体”和“物质基础”作为医学研究的基础呢？中医虽然“看”不到人体内部（？），只能靠医生的感官从体表搜集信息，但它同样可以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地推论病情，寻找病因，而且是以执简驭繁的方法取得较好的疗效。这正是中医诊断学的优点和特色，它避免了许多繁杂的，有时甚至是不必要的检查化验。我们为什么要丢掉这种好方法而去搞那种繁琐哲学呢？
范先生说，“引入现代医学检测技术后，信息量比原来增加了许多倍，有时使诊断变得容易。”我却要问：是什么“信息”，什么“诊断”？是西医的，还是中医的，还是所谓中西医结合的？是不是要根据西医的“信息”来作出中医的“诊断”？这样两种不同的信息搅和在一起，究竟该以哪家的为依据？又请问：这样“在理论上其复杂性是以指数方式增加”的诊断方法，是中医学所固有的吗？你那么多信息，又怎样以阴阳为纲来辨证呢？须知“辨证的复杂性”本来就已经使不少临床中医在面对病人时需要反复思考，再三斟酌的了，难道我们还要使这种“复杂性”再“有增无减”么？
诚然，自然科学的成果和先进技术“应该为中医所用”，然而，可惜它现在还利用不了（至少现在还未见到它取得了什么令人瞩目的成效），因为这些都是建立“在物理、化学、生物学发展的基础上”，而中医的基础却不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中医学是与自然科学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知识体系，从概念、方法到哲学指导思想都不同，是不同的“道”。即使是在同属医学范畴的中、西医之间，都还没有找到共同的语言，尚不可通约，何况中医与自然科学之间又当如何衔接，让之“融入到中医的精髓中去”？
退一步讲，如果中医可以利用自然科学的成果和先进的技术，甚至包括航天科学等学科发展的综合成果，那最多也不过是仅能对中医的诊病方法起一点小小补充作用，没有也不可能触及到中医的精髓，因此，也决不可以把它作为弘扬中医的主要手段，决不可越俎代庖或喧宾夺主，而只能让那些有志于搞所谓中西医结合的少数科研人员在有限的范围内去实验。老实说，这个“吸收”和“利用”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其前景实在是不容乐观。与其说是“吸收”和“利用”，倒不如说是对中医的全面异化和+改造。
范先生还说：“有些人认为中医不科学，他们不一定是认为中医的精髓不好……。”但是，我要问：“他们”承认中医有精髓吗？如果承认的话，他们还会说中医的大部分是巫术、是糟粕吗？这里，范先生该不会是在为那些鼓吹取消中医的人辩护吧？
现在，正在走向世界、往国外传播的，恰恰是那些传统的中医，而不是所谓现代化的、与西医相结合的中医。比如：新加坡的中医就是不允许使用西医药搞什么“结合”的。
另外，科学技术与市场经济是两码事，中医或西医都可以融入到市场经济中去，但现代科学技术却很难融入中医。坦白地说,或者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它的确“不属于”中医。要想靠那些非中医药人士（即所谓“外行”）的努力来“发扬光大”中医的精髓，只能是一个良好的愿望而已。当然，我们还是应当感谢像范先生那样的非中医人士对发展中医事业的关心和支持。不过，弘扬中医精髓的任务，主要的还是要靠“内行”，即全体中医界内部的人士来努力实现，他们应当是责无旁贷。
（注：范先生的那篇文章见8月21日《中国中医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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